百年沭中‖《难忘的一段险历》——校庆文稿(二十一)

发布时间: 2022-02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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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,沭阳中学将迎来百年校庆。百年风雨兼程,百年薪火相承。一草一木总关情,一人一事忆当年。学校将从众多校友和各界人士的文章中,选取部分文章通过学校网站和公众号定期推送,与大家共忆当年育人往事,回顾学校百年发展历程。

宿北战役之后,开始北撤。我们宣慰团接到回校的指示。于是,我们离开了九纵,沿着“沭河大队”北撤的足迹,奔回母校的怀抱。

在宣慰团接到回校通知时,大家都很高兴,情绪非常乐观,胜利的信心也是十足的。我受这种乐观情绪的感染,就写了一首小诗,在此写出来献丑:

吃饱香香的小米饭

喝足甜甜的地瓜汤

收拾收拾道具

整理整理行装

走,来一个大踏步后退

诱敌人上当

我们这支队伍,来到山东一个叫小百石窝的地方,停下来休息做饭吃,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。突然吕先生把我叫了出去。我一见吕先生的神态,心里也突然感到忐忑不安,心想,一定有什么急难之事。吕先生看了我一会说:“我一时忽略,我们党员的组织关系忘记带回来了,现在我只好叫你往回走,去找部队,把组织关系开回来。”吕先生稍一停顿,接着又说:“你看,我们往北撒退,可我却要叫你迎着敌人走去,危险性是明摆着的。学校交给我多少人。我就要把多少人带回去,包括政治生命。否则,我就成了罪人了。你这一去,我心里一是放心,一是不忍,你有万一的思想准备吗?”我默默地听完吕先生的话,抬起头来,向吕先生笑笑说:“我有牺性的思想准备,但我首先想的是设法完成任务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吕先生赞扬我。接着吕先生问我,“怎样完成任务,你有什么好的想法?”

我说:“首先要拼命赶路,抢在部队出发前赶到部队驻地,那样介绍信就能开到手了。如果,在下午五点半钟前赶不到部队驻地,部队开走了,那就难办了,谁知部队开到哪里去了呢?部队行动又是保密的。那只好以后再徐谋他策了。如果赶到了部队,开到了组织介绍信,那我就与组织介绍信共存亡。只要我不‘光荣’了,也就是说我没有辆牲,我总会把组织介绍信交到你手上的。”

吕先生听后说:“海平同志,你动身吧。”然而他的眼里已充满泪水。

我们是早晨离开部队踏上回校之途的,走到太阳偏西,大约也有六个小时的路程,现在我要用两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,走完六个小时左右的路程,光这一点,我就已经太难了。吕先生叫我动身,我二话没说,掉转身,什么没带,甩起两腿就“走”了。为什么在走字上加引号呢?因为,其实我不是在“走”,而是象参加马拉松赛跑一样,是在跑。有拐弯路段,我不拐弯,直接从田间穿过。

头顶上空,敌机在盘旋扫射,投弹轰炸,别人可以躲而我不能,我要抢时间赶路,就在敌机轰炸扫射下前进。走到一个村庄,若按原路绕着村头走,大约要多费20多分钟时间,我不能按原路绕,我从村中间一条小水沟淌过去。

刚过了小水沟不远,被民兵拦住了。他说敌机正在扫射,有危险,要我到屋里躲避。不服从不行,因为暴露目标,会给老百姓带来危险。他把我带到一间屋子里,叫我躲好,不要乱走。他十分认真负责,我却心急如火。我四下一望,发现后门不远处有个小围墙,下边有个洞,我就溜到围墙根,钻过洞去,拼命地跑走了。

我跑跑走走,总算跑到了部队的驻地。部队正整装待发。有一位首长,是武主任,一见到我就说:“小李三,你怎么跑回来?是不是被媳妇骂回来的?”

“小李三”,是《李三归队》戏里的男主角,是我扮演。武主任不叫我小陶,而叫我“小李三”,足见这出戏当时的效果有多么好。

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们党组织关系介绍信没有带,吕先生让我回来讨取的。”

武主任“啊”了一声,一面叫通讯员倒水给我喝,一面叫人把已经架到骡子背上准备出发的箱子卸下来,打开,找到存根,开了介绍信给我。武主任要我多加小心,随即率队出发了。

我拿到了组织介绍信,那个高兴劲简直不知怎么形容好,什么累呀、俄呀,全忘了,心里乐滋滋的舒畅。于是向老乡借了一根针,从头上摘下几根头发,穿进针眼,穿进脚上打起的泡里。好家伙,一只脚上三个泡,一只脚上两个泡。穿好后,把针还给老乡,站起来就往回走。刚一站起来,两只脚却痛得不能迈步,说来也怪,赶路的时候,并不觉得脚怎么痛,可,歇了一小会再走,却痛得难以忍受。

再痛也得走呀,拿到组织介绍信,只是完成了一半任务,这封信能否交到吕先生手里还是个问号,丝毫不能大意。走,再痛也得走。从老乡的柴草堆中抽出一根粗树枝作拐棍,忍着痛,我就急急往回赶路了。

走着走着,脚也慢慢地适应了,可以迈开步子了,但肚子又不让我走了,咕咕响,全身无力,脚抬不起,迈不开。好容易挨到一个村庄,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躺倒了。

不一会进来一个妇女,见我躺着不动,就来到我身边说:“你是谁,怎么还睡呀?还不快起来跑反,中央军快进庄了。”我坐起来哀求说:“大嫂,给我一点吃的吧,我饿得走不动了。”可她听不懂我的话,说我是蛮子,她说:“喳,你不是俺这里人?你是什么人?”

她听不懂我的话,我就用手拍拍肚子,用手作吃饭的样给她看。她看着我想了一会,好象明白了什么,掀起衣襟,掏出用土毛巾包着的一个窝窝头,用力掰了一半纷我说:“你快走吧,俺庄人全部跑走了。”说着她也就走了。

我接了窝窝头啃了起来,啃完了象铅球似的窝窝头,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……一觉醒来,四周一丁点动静也没有,象在坟墓里一样,自己暗暗的“呀”了一声,槽了,我要赶路,怎么睡着了呢?迅速起身,拄着树棍,继续往北赶路。

又到下午四五点钟光景,肚子里饿得很厉害,又到村上要饭吃。在村头一家人家,有几个妇女在包饺子,我坐在们口恳求她们施舍,不管我怎么恳求,她们理也不理。她们不理我,我还是坐在那里哀求,这时,一个较大的妇女说:“你到前面大庄上去要吧,我们小户人家,没有东西给你吃。“她虽这么说,我还是不走,还是苦苦哀求,大概有了点侧隐之心吧,她就对年岁大的妇人说:“娘,给点他吃吧,怪可怜的,看样子象个学生。”大龄妇人转过脸来看看我,随即到里面切了一个半斤重的花生饼给我。我心想,她家可能是个开油坊的,是个殷实人家,难怪她们包饺子吃哩。那个大姑娘可能也是个学生。

拿到这个食物,真是千恩万谢,接着就一边赶路,一边狼吞虎咽起来。走不多远,听到前面狗叫,心想,怎么会有狗叫呢?狗不是都打掉了吗?一面怀疑,一面赶路,管他呢?赶路要紧

快到村头,忽然看见国民党的兵,呀!吓了一跳,心往下沉,不好,怎么办?组织介绍信怎么办?稍一思考,主意已定。自己对自己下命令:陶海平,你要沉着,冷静,迎着敌人走上去,但要不慌不忙慢慢走。于是,我朝着敌人尾部走,壮着胆子,硬着头皮慢慢地走。敌人向我这边望一望,没有理睬我。我看到前面一个大坟墓,我就迅速躲到坟头侧面,蹲下来观察了一会,看到敌人不是进庄驻下,而是路过。刚才狗叫,可能是军犬之吠。因为敌人是路过,又没有朝我这边来,所以,我就伏在坟侧继续观察。敌人也是向北,他们是向东北方向,而我是向西北方向,但都要从这个村庄通过。一直到敌人过去了,老百姓也陆续回村了。我这才大胆的向北赶路。

夜以继日的赶路,终于在一天下午,赶到了学校暂时驻地——百石窝。真是出了窝,又进了窝,把介绍信交给吕先生,完成了任务。吕先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用亲切的目光注视着我,很久,很久,很久。

一九九五年二月于广州

(本文作者陶海平为东灌沭边区中学学生)